丝路医脉·文明互鉴——敦煌医学与健康丝绸之路共建媒体见面会实录（文+图）

　　2026年11月3日16时40分，省政府新闻办举行“丝路医脉·文明互鉴——敦煌医学与健康丝绸之路共建”媒体见面会。邀请兰州大学萃英学者一级教授郑炳林，政协甘肃省委员会教科卫体委员会副主任、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敦煌医学研究及文化传承专业委员会会长、甘肃中医药大学教授李金田，法国中医药中心主席吴宛霖，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顾漫，甘肃中医药大学副校长万生芳，围绕“丝路医脉·文明互鉴——敦煌医学与健康丝绸之路共建”主题，回答媒体朋友们关心的问题。

　　主持人：

　　各位媒体朋友们：

　　大家下午好！欢迎参加第九届敦煌文博会媒体见面会。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兰州大学萃英学者一级教授郑炳林先生，政协甘肃省委员会教科卫体委员会副主任、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敦煌医学研究及文化传承专业委员会会长、甘肃中医药大学教授李金田先生，法国中医药中心主席吴宛霖女士，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顾漫先生，甘肃中医药大学副校长万生芳女士。

　　各位嘉宾将围绕“丝路医脉·文明互鉴——敦煌医学与健康丝绸之路共建”主题，回答媒体朋友们关心的问题。

　　下面，我们把现场交给各位嘉宾和媒体朋友们。

　　记者：敦煌作为古丝绸之路的枢纽，敦煌医学本身就是跨文明医药交流的产物。当前依托丝绸之路文博会这个国家级国际交流平台，敦煌医学如何服务共建“一带一路”框架下传统医药国际交流？在对外传播过程中，我们如何把握好文化表达，避免简单化、标签化的对外介绍？

　　郑炳林：

　　古丝绸之路本身就是一条健康交流之路，香药、医术、养生理念沿着丝路双向流动，敦煌就是当时医药文明交汇的中转站。今天，敦煌医学天然具备国际对话的文化基因。借助敦煌文博会这一平台，我们可以和中亚、西亚国家传统医学研究者开展学术对话，不只是单向输出，而是双向互鉴。很多共建“一带一路”国家都拥有本土传统医药，大家可以围绕传统草药、外治技术、康养理念开展联合学术研讨、适宜技术展示、联合文献研究。传统医药关注人的整体健康，更容易跨越语言差异，成为民心相通的载体。

　　在对外传播上，我们要警惕两种倾向。一是过度神化，把敦煌医学描述成“神奇古方”；二是简单标签化，只把它当成旅游文化符号。对外交流，应当坚持学术为本，讲清楚敦煌医学的形成历史：它是中原医药与丝路多元文明交融的成果，体现中华文明兼容并蓄、开放包容的特质。我们更多展示文献实证、现代研究进展，客观介绍传统医学的适用边界。通过联合研究、学术互访、人才联合培养等方式，建立长期稳定的国际学术伙伴关系，以医为媒，推动不同文明之间相互理解。

　　记者：据了解，甘肃中医药大学率先提出敦煌医学学科概念，也是全国唯一设置敦煌医学学科的高校，四十余年来已形成文献整理、临床应用、人才培养等一体化发展格局。请问，在这一从馆藏经卷走向课堂和实践、从中国走向世界的进程中，敦煌医学最核心的学术价值是什么？推动其从“被研究的文献”转化为“被使用的医学”，关键一步在哪里，这对今天中医药传承创新又意味着什么？站在“十五五”发展的新起点上，对敦煌医学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有何畅想？

　　李金田：

　　敦煌医学最核心的学术价值，我概括为三句话：补史之阙、正本清源、见交融之实。

　　第一，补史之阙。敦煌遗书中有130余个医学卷号，涵盖医经、诊法、本草、方剂等多个门类。隋唐五代典籍传世多为宋以后刊本，敦煌文献恰好填补了唐及唐以前写本留存极少的缺环。同时，它还保存了最早的藏医药古文献，让我们得以直面未经后人改易的隋唐医学原貌。

　　第二，正本清源。这些千年写本为古医籍的校勘和辑佚提供了可靠依据，纠正了历代传抄之误；同时，从中发现了大量珍贵、实用的古佚“经方”，并切实解决了医史研究中的若干长期争议问题。

　　第三，见交融之实。敦煌地处丝路要冲，文献中汉文、古藏文、回鹘文等多文种并存，诃梨勒、安息香等西域药物被纳入中医药体系，佛医、道医、藏医与中医学相互渗透。此外，还展现了源自敦煌壁画的形象医学内容。这深刻反映了隋唐时代的医药交流与学术成就，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兼容并蓄在医学上的活证据。

　　交融性广泛、实用性强、地域性鲜明，这正是敦煌医学区别于一般传世医学文献的独特气质。

　　至于从“被研究的文献”转化为“被使用的医学”，最关键的一步，是推动敦煌医学融入教育、扎根临床、服务当代健康实践，而不是止步于馆藏典籍与学术论文。这条路，我们已经跋涉了数十年。20世纪末，学校系统梳理敦煌医学中实用、核心的内容，编撰《实用敦煌医学汇讲》特色教材，补齐了敦煌医学教学领域的短板；自1998年起面向本科生与留学生开设专门课程，将敦煌医方原文释读与临床应用要义融为一体，真正实现“走出馆藏，走向课堂”。在临床阵地，我们支持附属医院设立敦煌医学专科门诊，持续向外辐射布局，推动敦煌医方从古卷经籍走进诊疗诊室，践行“走出经卷，走向实践”。与此同时，我们积极推动敦煌医学对外传播，拓展海外诊疗与学术交流阵地，助力“走出国门，走向世界”。这一转化进程之所以至关重要，根源在于医学的价值，终究要以能否回应鲜活的民生健康需求作为标尺。文献考据再精深，如果不能沉淀为可教学、可应用、可推广的医学资源，终究只是束之高阁的“死”学问。

　　这对今天中医药的传承创新，意义也正在这里。敦煌医学提供的不是一条“复古”的路，而是一条“以古人之规矩，开自己之生面”的路。它证明，传统医学的传承创新，核心不在于把经典供起来，而在于把经典中仍然有生命力的思维方式和诊疗经验，嵌入今天的教育体系、临床场景和科技条件之中。我们提出“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传承创新体系，本硕博贯通培养，多学科交叉团队，敦煌医学数据库建设，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让敦煌医学从“被保护的文化遗产”，变成“能够持续生长、持续服务健康中国战略的活的医学资源”。这条路还远没有走完，但方向是清楚的—敦煌医学的未来，不在藏经洞里，而在课堂里、在诊室里、在每一个因为它而获得更好健康可能的人身上。

　　至于站在“十五五”发展的新起点上，对敦煌医学承前启后、继往开来有何畅想？我想概括为三个“进一步”：

　　第一，进一步深化学科内涵，打造世界级的敦煌医学高地。依托“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体系，我们要持续完善本硕博贯通的培养模式，培养更多既懂中医经典、又通多语种文献，还掌握现代科技的复合型领军人才。不仅要保持“全国唯一”，更要让这里成为全球敦煌医学文献整理与基础研究的学术中心。

　　第二，进一步强化科技赋能，让古籍中的“经方”焕发新的生机。“十五五”期间，我们将更加深度地拥抱数智化。通过建设高水平的敦煌医学数据库、利用人工智能解析古代方剂规律，推动更多敦煌医方转化为现代中药新药或院内制剂，真正打通从“文献考据”到“成果转化”的最后一公里，服务健康中国战略。

　　第三，进一步拓展国际视野，让敦煌医学更好地走向世界。敦煌是世界的敦煌。我们要借助共建“一带一路”的东风，积极推动敦煌医学的国际化传播。通过国际学术交流、海外中医中心建设，以及标准化的敦煌医学特色诊疗技术推广，让敦煌医学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的历史智慧，为世界健康事业贡献独特的“中国处方”。

　　总之，承前启后，不是把历史封存在展柜里；继往开来，是要让千年的智慧在新时代结出硕果。我们坚信，在“十五五”的新征程上，敦煌医学必将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更加鲜活的疗效，为人类健康书写新的篇章。

　　记者：中医药在法国传播和发展情况如何？

　　吴宛霖：

　　这个提问让我们思考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中医药在法国，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借此敦煌医学论坛的机会，我从法国中医药中心的实践视角出发，简要梳理中医药在法国的传播现状，谈三点观察：

　　一是针灸先行、认知提升，但整体立法与认证仍是关键短板

　　针灸是中医药在法国最早获得合法地位的领域，并已纳入医保报销体系。法国也是欧洲针灸传播与本土化创新最早的国家之一，比如：耳针疗法，说明中医药在法国经历了本土医学界的吸收与再创造。但从中心日常接触的业界反馈看，针灸之外的草药、中成药及中医诊疗体系整体立法仍待完善，教育认证系统也需进一步规范，这是制约中医药在法国全面发展的关键瓶颈。

　　二是从“文化展示”走向“实质合作”，常设平台落地推进

　　近年法国主流社会对中医药的认知度有实质性提升。2026年5月，由法国中医药中心主办的“首届传统医药健康产业暨中医药非遗与中华老字号国际博览会”在法国塞纳市和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两地举行。中国驻法使馆陈力公使指出，中医药在法国的发展基础不断巩固，社会认知度和影响力持续提升。塞纳市副市长以职业医生身份认可中医与西医的互补价值；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伦理、研究和技术司司长胡少峰与国际职员工会主席Maxime BUN先生亦强调中医药“治未病”理念对现代医学体系的丰富作用。这些认可来自具备医学专业背景的人士，表明中医药正从“文化展示”向“健康服务供给”的实质角色过渡。

　　与此同时，2024年10月法国中医药博物馆在塞纳古堡内建成，同步挂牌“中华老字号中医药海外文化中心（法国）”；2025年5月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国际推广中心（法国）正式挂牌。这些常设机构使中医药在法国开始拥有可持续的公共教育与文化传播空间。

　　三是本土化融合与教育扎根是法国路径的关键，挑战仍需在对话中破解

　　法国学界与公众对中医药的接受，主要沿互补与整合的路径展开。从历史上法国医生对耳针体系的独立发展，到当下塞纳市副市长以医生身份肯定中西医互补，再到中心推动的康养文旅服务，以及今年5月在法国塞博会开幕式，我们中心与联合国教科文国际职员工会签署合作协议，并于6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巴黎总部设立并开启的“中医药国际保健理疗服务项目”常态化的完整体系。强调“可感知、有温度”的呈现方式，都指向同一个趋势：中医药在法国更可能走一条“嵌入既有健康体系、以服务实效建立信任”的道路。

　　教育本土化也是关键点，中心对在法国建设高等中医康复学院教育体系项目持积极态度，因为只有法国本土建立起规范化的中医高等教育通道，中医药的临床水准与职业认同才能真正扎根，而不是长期停留在短期培训层面。

　　当然，立法滞后、临床应用普及度不足，以及中法在教育认证标准上的差异，仍是需要持续面对的现实问题。敦煌医学论坛这样的交流平台恰恰提供了破解思路：敦煌医学所承载的丝路医学交融智慧提示我们，中医药的海外传播不是单向输出，而是在对话中寻找共同语言。法国中医药中心将继续以中医药非遗与老字号文化传播、跨境医疗服务落地、教育与科研对接，以及产业合作为着力点，从文化层面、学术层面、健康层面、产业层面，助力中医药国际传播与发展。

　　记者：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医药文献，在传世中医典籍已经相当丰富的情况下，究竟提供了哪些不可替代的学术信息？

　　顾漫：

　　很多人会有这样的疑问：我们已经拥有《黄帝内经》《伤寒论》《千金方》等大量传世中医典籍，为什么还要耗费巨大精力去研究敦煌藏经洞这些残缺的古代医药写本？核心答案就在于，二者的文献属性完全不一样，敦煌医药文献承载着传世刻本无法提供的、独一无二的中古医学历史信息。

　　首先是珍贵的时间层位价值。我们今天所能见到的隋唐及更早的医书，绝大多数是宋代以后经过整理、修订、重新刊刻的版本。在漫长的传抄、刊印过程中，后世编者会根据当时的医学认知，对原文进行删减、增补、改写，相当于不断对古籍进行“二次加工”，很难完整保留原著最初的文字样貌。而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医药写本，大多抄写于公元4至10世纪，属于手写原卷，在千年间封存于洞窟之中，没有经过后世文人、医家的修改润色，原汁原味保存了唐及唐以前医学文本的原始形态。这批文献恰好补上了从汉晋到隋唐这一段中医发展关键时期的文献缺环，让我们得以跳出宋代以后定型的医学叙事，直接窥见中古时期真实的医学思想、诊疗习惯与用药方式。

　　其次，是无可替代的校勘与辑佚价值。一方面，敦煌医卷可以和后世传世刻本相互对照参校，发现历代传抄产生的文字讹误、条目错置、内容脱漏，校正传世典籍里延续千年的文本偏差；另一方面，藏经洞中还保存了一批后世彻底亡佚的医书，这些典籍在中原地区早已失传，只靠敦煌写本留存片段，依靠这些残卷，我们才有机会把消失的中古医籍进行辑复，还原那些只在史书目录中留下名字的医学著作。

　　除此之外，最有特色也最能体现丝路特质的一点，就是它呈现出多元文明交融的医学图景。敦煌医药文献并非只有汉文写本，还留存古藏文、回鹘文、于阗文、粟特文等多语种医药残卷。在这些文本里，我们可以清晰看到中原中医药体系不断吸纳西域物产与异域医学思想的过程：诃梨勒、安息香、龙脑香等一批来自中亚、南亚的香药，沿着丝路传入河西，逐步融入中医本草体系；佛医、道医养生理念，吐蕃本土诊疗经验，与中原传统医学彼此渗透、相互借鉴。

　　所以敦煌医药文献的意义，早已超出单纯的中医古籍范畴。它用实实在在的文本证据证明，古丝绸之路不只是商品流通的商道，更是不同地域医学知识相遇、碰撞、吸收、重组的文明交流廊道，为我们理解中华传统医药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的发展特质，提供了独一无二的一手史料。

　　记者：在甘肃加快建设敦煌医学研究高地的背景下，甘肃中医药大学如何深化资源整合与协同管理，推动敦煌医学特色优势转化为服务全省高质量发展、促进中医药国际化传播的战略支点？

　　万生芳：

　　敦煌医学是敦煌学的重要组成部分。推进敦煌医学研究高地建设，既是学校发挥办学特色、提高育人质量的重要任务，也是服务甘肃文化强省、中医药强省建设，促进文明交流互鉴的责任。学校着力从全校统筹、全省协同和国际合作三个层面推进：

　　一是立足全校，把敦煌医学建设融入人才培养和学校治理。推动敦煌医学文献整理、实验研究和临床实践贯通，完善高层次人才培养体系，探索跨学科导师组联合培养。由学校统筹，推进敦煌医学研究院、敦煌医学与转化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及相关院部资源整合，促进科研、研究生教育、人事、国际交流和成果转化等部门协同，把平台、队伍、项目和经费配置衔接起来。

　　二是立足全省，把学校学科优势融入敦煌医学研究高地建设大局。加强与敦煌研究院、省内外高校及医疗机构协作，推动文献资源、科研平台和人才资源共享，围绕重要学术问题和临床需求联合攻关，贯通文献整理、科学阐释、临床评价和成果应用，推动研究成果服务疾病防治、健康养生和相关产业发展。开展敦煌医学文化进校园、进社区活动，让研究成果成为大众能够理解、能够受益的健康知识。

　　三是面向世界，依托“一带一路”推动敦煌医学交流合作。依托敦煌文博会和学校对外交流渠道，加强与共建“一带一路”国家高校、科研机构联系，开展联合研究、学者互访和人才培养，推动代表性成果多语种传播，逐步形成稳定的国际合作网络。以扎实研究支撑国际交流，讲清敦煌医学在古丝绸之路医药交流中的历史贡献，以严谨研究方法和可靠科学证据阐释其当代意义，推动敦煌医学走向世界，为健康丝绸之路建设提供学术和人才支持。

　　学校希望通过系统实施，形成持续培养人才、组织科研、服务社会的能力，使敦煌医学成为学校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支撑，为甘肃建设世界一流敦煌医学研究高地贡献力量。

　　主持人：

　　今天的提问交流非常热烈，但是由于时间关系，现场的记者提问就进行到这里，需要单独采访或者进行深入报道的记者请会后与省政府新闻办联系。

　　再次感谢今天的各位嘉宾，感谢媒体朋友，大家再见！